第134章 朝會風波(一更) “自然是那——相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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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安十三年, 十月十五,垂拱殿。
國朝例制,每月逢初一、十五大朝,在京五品以上官員皆赴垂拱殿。
可因着這些官員恰恰多為世家子弟, 行為散漫, 又鮮預朝事, 是故,以往大朝告假者甚多,餘剩赴朝者便與常朝無異。
然今則不同, 卯時才過, 垂拱殿外便熙熙攘攘逐漸聚滿了朝臣。
起初時候, 衆人還顧及禁衛肅靜, 大多便只是相顧颔首示意。
但很快,也不知是誰起的頭, 人群之內轉瞬喧沸如雲。
細細聽去, 諸言諸語中,提及最多的竟是——“謝六郎”。
“何大人今日怎麽有空赴朝?莫不是行散未盡, 竟走到這垂拱殿來了?還是說, 何大人也是想來觀一觀那謝家六郎吶?”
“溫大人及諸位同僚, 不也都抱着如此心思, 怎的偏偏只打趣我?”
“這說的什麽話, 今日大朝,我等自當參朝,哪裏就是為了那個謝六郎了?”
此言一出, 衆人皆哈哈大笑了起來。
便有人再道,“道理是不假,但着實新鮮得很, 誰又能預料到,那謝家六郎竟做出了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,如今這風頭啊,怕是要蓋過謝中丞了。”
“哼,确實無人預料的到,但卻也無人不曉,那謝六郎可是與孟相......誰又知道,這功勞究竟是不是孟相擡舉的。”
此語落,衆人又皆低低嗤笑,更有甚者,當即便與左右耳語。
正當有好事者欲大談“耳語私言”之時,謝太傅謝翊、王中書王蠡、袁司徒袁璋及庾尚書庾明先後至了垂拱殿外,衆人便不禁噤聲。
可奇怪的是,往日各位肱骨之間尚有寒暄,今日卻各自站定,閉眼假寐,霎時殿外針落可聞。
此番不言不語,倒讓一些人甚不習慣。
逐漸的,便有人大着膽子又低語了起來,“怎麽不見孟相?”
這人說着,周圍之人便擡眸觀謝、王、袁、庾的反應,見他們皆恍若未聞,這才都暗暗松了口氣。
于是,議論再起。
“倒是你消息太滞,孟相已告病許久了,自受封以後,就連鳳池臺都不曾去過,今日更是不便赴朝了。”
“恐怕告病是假,回避才是真吧,畢竟如今鳳池臺內,可是有那謝侍郎吶。”
“你還真別說,我倒是讓人留意過,孟相此次應當是真的病了,不僅陛下屢屢遣太醫前去看望,這些日子來,孟府的二公子也是四處求醫問藥,就差沒求到佛祖面前去了。”
“既然病得如此嚴重,那怎麽尚書省的公文還流水似地送入孟府,我可聽說,這些公文公務,皆由孟相處理,一件也不曾耽誤啊。”
“這還不夠明白?我們孟相病得如此重,卻還不誤公事,便是那心病了。”
“心病?”
道“心病”那人本不欲多言,但恰好側首瞥見了紅衣一角,正随朝朝熹光而來,便眉梢一挑,故意朗聲道:
“自然是那——相思病了。”
謝不為腳步一頓,略略擡首尋聲而望,又轉瞬斂眸,默不作聲地往謝翊處走去。
那人見謝不為竟如此淡然,倒是面有一赤,便更是高聲道:“不似某人,好處盡占,倒讓孟相......”
“太子殿下到——”那人話還未盡,便被內侍唱禮之聲打斷。
衆人便只得暫時收斂心思,齊齊向蕭照臨行了見禮。
蕭照臨步履沉穩,面上并無笑意,黑眸淡瞥衆人,目光又于說話那人身上略留,面色更沉,本欲開口,但察袁璋向他投來的視線,話便有一滞,默默走到袁璋之前去了。
一時之間,衆人再不敢出言,殿外複又靜。
之後,除了謝席玉出乎意料姍姍來遲,略引起幾句耳語之外,一直到将近辰時,諸臣入殿,都未再有什麽波瀾。
殿上金爐紫煙袅袅,錯眼便恍若楚河漢界,将列坐左右的大臣隐約隔在了棋盤的兩端。
倒是諸臣如棋子,卻不知誰人為弈者了。
辰時初刻,皇帝準時至垂拱,在免去諸臣見禮之後,眉有一皺,遂問左右,“孟相身子還未大好嗎?”
一旁紫衣內侍趕忙躬身答道:“昨日孟府有禀,道是孟相已無大礙,卻需靜養,但也不會耽誤朝事。”
皇帝眉頭略展,“如此便好。”
再對禦座之下袁司徒袁璋,“時已入冬,不知袁老身子可好?”
袁璋已年過甲子,發須皆白,卻精神矍铄,聞言微微躬身,“多謝陛下惦念,老臣一切都好。”
皇帝再是颔首,又一如此類一一問過了謝翊、王蠡及庾明。
可此番雖能體現仁君之德,卻有些關心太過,便不似在朝堂之上,倒像是在宮宴問候,令人有些摸不着頭腦。
不過,也不知為何,即使皇帝和藹至此,但首座謝、王、袁、庾及太子等,卻都神情肅穆,像是預知到了什麽般,不敢有絲毫的放松。
也果真,皇帝在與衆臣寒暄過後,便當即正襟危坐,示意紫衣內侍宣:“有事者奏——”
一時無人出列。
紫衣內侍便再唱:“有事者奏——”
聲高氣揚,蕩在了大殿之中,有餘音飄搖,便似疾疾催促。
當最後的尾音即将消弭之時,忽有人起身出列,站于大殿正中,執笏躬身道:“臣有事奏。”
殿內衆人的目光皆向他投去,而皇帝也即刻應之,“庾侍中有何事要奏?”
此庾侍中,正是庾尚書庾明的第三子,庾崇。
庾崇再行一禮,“啓奏之前,還請陛下恕臣僭越之罪。”
皇帝神情淡淡,只揮手道:“直言就是。”
庾崇這才舉笏而言,“臣要奏,吏部尚書袁烨以職權之便,任用親信督建京口至太湖運河長堤,以趁機謀換建材中飽私囊。”
此言才落,殿內便起低低吸氣之聲,衆人也都紛紛朝袁璋與袁烨看去。
但見他二人神色如常,仿佛庾崇所言與他們無關。
“此事本該由禦史臺奏告,但......”庾崇目光迅速掠過謝席玉,“許是謝中丞及下官京中公務繁忙,便有所疏漏。”
他又忙再詳道:“臣也是偶然得知,太湖一段長堤經雨便潰,以至農田屢屢被淹的消息。初時臣本不信,便請度支郎調出今歲吳郡賦稅核對,卻發現,太湖之地今歲秋稅果真不齊,再查看當地長官上呈緣由,道是雨多成患,淹了不少的農田。”
“可......”他佯裝猶疑,目視玉笏,“一來,今歲吳郡太湖之地風調雨順,并未有水患之報,二來,朝廷向來重視太湖水利之建,往年都不曾有過差錯。”
“故,臣便想到了那則傳言,遂令下官前去太湖長堤查看,發現此長堤果真易潰,而監工者,正是袁尚書所派......”
庾崇話至此便盡,再長長一揖,“還請陛下明察。”
皇帝聞之面色愈沉,眼眸略眯,匆匆掃了袁璋一眼,再對袁烨,“袁尚書可有話要說?”
袁烨當即起身,站定庾崇身側,先對皇帝一禮,倒有不卑不亢之勢,再緩緩道:
“臣不曾有此中飽私囊之舉,也不清楚太湖長堤修建之事,但卻知曉,修建長堤非監工一人能為,若庾侍中僅以此,便定了我袁烨的罪,是否太過草率?”
皇帝再是颔首,又看向了庾崇。
庾崇冷乜袁烨一眼,“自然不僅于此,監工之責,最為主要的一項,便是複核建材之質,并要記錄在案。我便派人找到了當時的案冊,發現長堤的每一樣建材,确實都是經過了監工複核,可卻偏偏每一樣都出了問題,若說那監工是清白的,怕是誰也不會信吧。”
袁烨亦點了點頭,“庾侍中所說不錯,既然複核過後的每一樣建材都出了問題,那監工自然不會是清白的。”
他話頓,“可這不過是監工渎職之罪罷了,與庾侍中所奏又有何關聯?”
庾崇輕哼一聲,唇際露出一絲冷笑,“以次充好,自然有巨利可圖,可這利不在監工,也不在采買,卻在你袁家,不是中飽私囊又是什麽?”
袁烨訝然,“如何便利在我袁家了?”
庾崇氣勢愈盛,“此次監工非大族子弟,乃是袁尚書所提拔的寒門官吏,而負責采買建材的更是平民小吏,如此巨利一則未顯其身,二則也非他們可藏。”
他再看袁烨,“倒是聽聞,那監工與袁尚書私交甚篤,常有往來,而袁家又從來奢用侈度,便還不足以說明此巨利的去處嗎?”
這确實有些強詞奪理,畢竟汝南袁氏乃百年士族,其家底之豐是舉世皆知。
更別說,如今世家皆奢用侈度,如此推測便實在牽強。
袁烨一笑,對皇帝拱手道:“如此荒唐臆言,臣實在不知從何答起,便請陛下明察。”
但不等皇帝反應,庾崇便再言,“還請陛下派廷尉及禦史臺同去調查。”
皇帝略有思忖,再詢謝翊,“不知太傅可有高見?”
謝翊端坐一拜,“臣以為,既然果有此事,便需嚴查,有罪者當罰,無罪者,也不可失了清白。”
皇帝颔首道:“既如此,便依庾侍中所言。”
諸臣當即皆拜。
紫衣內侍便請庾崇與袁烨歸列,再道:“有事者奏——”
卻再無人出列,便由此散朝。
諸臣又拜,再起身離垂拱殿。
在此期間,謝不為看了看蕭照臨,又悄然瞥了謝席玉一眼,卻未作表示,只跟在謝翊身後,正欲出殿。
但在此時,方才的紫衣內侍卻急急趕來,先對謝翊一禮,再對謝不為道:
“還請謝侍郎留步,陛下有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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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說:新階段開頭好難寫QAQ磨蹭了一整天
确實高估自己了,白天會補字數的!(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嗚)
感謝在2024-05-13 02:25:01~2024-05-15 00:06: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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